本报道获得南加州大学安纳伯格健康新闻中心 (USC Annenberg Center for Health Journalism) 颁发的加州健康公平奖学金以及普利策中心 (Pulitzer Center) 的资助支持。
如果不是妻子建议做婚前体检，Tony Lau，这位青少年时期就搬到旧金山的承包商可能要再等好几年才会发现自己患有慢性乙型肝炎。慢性乙肝病是一种长期的病毒感染，可能导致肝脏损伤。
“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去看医生的人，” Lau说。
Lau 在 28 岁时确诊，而此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健康，只有在偶尔打篮球受伤等情况下才去看医生。这种疾病麻烦就在这一点：很多时候并无症状，唯一能察觉的征兆就是疲劳感，因此很容易被忽略。所以专家们常称慢性乙型肝炎为“无声的杀手”，虽然已经有抗病毒疗法可以减缓疾病进展速度。 四分之一的乙型肝炎会发展成不可逆的肝脏损伤，如果 Lau 当时没有接受筛查和治疗，他就可能会成为那四分之一。
乙型肝炎经常被误解，而筛查与检测不足使这一问题更加严重。慢性乙肝不像急性病例那样容易被发现，这样疾病得以在体内悄无声息地发展，造成更大损害。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只有 13% 的感染者知道自己携带病毒，这使许多人，尤其是移民群体及医疗资源匮乏的社群居民得不到确诊，也无法获得及时治疗。
虽然目前还没有根治乙型肝炎的方法，但每天按时服药可以把病毒控制住，从而降低肝脏受损的风险。可一旦病情未被及时发现并发展成肝癌，肝移植或许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因此，早期筛查至关重要。
种族差异
在美国，亚裔美国人、太平洋岛民以及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移民，在美国慢性乙肝患者中比例明显偏高。这种种族差异，即使经过几十年的呼吁和努力，仍然没有消除。
美国疾控中心 (CDC) 的数据显示，亚裔美国人仅占美国人口 7%，却占了所有慢性乙肝病例的一半以上。差不多七成的感染者都是在美国以外出生的，主要来自亚洲、太平洋岛屿和非洲。
CDC 的数据还显示，亚裔美国人和太平洋岛民感染慢性乙肝的可能性，比非西班牙裔白人高出 11 倍。在加州，亚裔和太平洋岛民虽然只占总人口的 15.5%，但在 2017 到 2021 年间，在新报告的慢性乙肝病例中，他们占了一半以上。
过去 3 年，推动乙肝数据收集和乙肝筛查的行动逐渐展开，但呼吁人士表示，由于长期资金不足，进展依然缓慢。
有治愈方法吗？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 (UCSF) 消化科 Dr. Maurizio Bonacini 医生，正在主持一项为期 72 周的三药联合治疗国际研究的一个分支方向，项目支持方希望借此治愈许多慢性乙肝患者。Dr. Maurizio Bonacini 医生预计，由葛兰素史克 (GSK) 资助的 B-United 国际试验有望在 2027 年完成。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FDA) 可以加速审评，不到 6 个月就能完成。不然的话可能需要 1-2 年，也就是 2029 年完成不了，”他说。
B-United 试验的治疗方案包括注射两种分子，以减少患者体内的乙型肝炎病毒量。在注射 24 周后，会使用一种名为 Bepirovirsen 的药物。研究表明，单独使用 Bepirovirsen 时，约有 10% 的患者可以治愈。
Bonacini 表示：“按照新的治疗方案，治愈率预计最低可达 20%，而体内病毒水平较低的患者，治愈率甚至可能达到 50%。”
临床试验中最容易招募到的是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中产阶级患者。Bonacini 尝试招募各种收入水平的亚裔美国人和太平洋岛民参与，但收效不大。
“我预期，如果乙肝患者意识到有可能治愈，他们会疗效持续改善的临床试验产生浓厚兴趣。”他补充道。
特朗普政府的资金削减
特朗普政府大幅削减医疗研究经费，可能威胁到根治乙肝研究的进展。预算计划对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NIH) 削减 18 亿美元，对国家少数族裔健康与健康差异研究所 (National Institute on Minority Health and Health Disparities) 的联邦资金则完全取消，同时还对食品药品管理局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 追加拨款削减，但新药和新疗法的审批最终决定权在 FDA。
今年四月，由于特朗普政府对卫生与公共服务部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的人力削减，位于亚特兰大的全国领先的肝炎检测实验室也被迫关闭。总部位于宾州的乙肝基金会 (Hepatitis B Foundation) 主席 Chari Cohen 警告称，这将大幅削弱美国的数据分析和侦测病毒性肝炎爆发的能力。实验室的关闭也可能会影响疫情应对能力，比如今年五月洛杉矶出现的甲型肝炎病例激增。
Cohen 指出，虽然慢性乙型肝炎属于法定报告疾病，也就是当地医疗机构和实验室在发现感染时必须通知州和地方公共卫生部门，但所收集的数据并不足以全面反映该疾病的情况。
她表示，慢性乙型肝炎的监测系统资源不足，从而影响对疾病范围的分析和理解。研究显示，多达 80% 的感染者可能尚未被诊断出来。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 (CDC) 病毒性肝炎部们依赖各州和地方卫生部门提供的数据，但由于各地资源不同，数据收集方式也各不相同。一些地区收集的信息比较详细，而另一些则比较有限。例如，加州拥有大量亚裔和太平洋岛民人口，并深受慢性乙型肝炎影响，但该州直到 2021 年才开始每年向 CDC 报告新确诊的慢性乙肝病例。
预防
作为东北医疗中心 (North East Medical Services) 的移民健康事务主任，Dr. Amy Tang 医生表示，大多数针对乙肝的公共卫生工作集中在预防感染上，包括为儿童接种疫苗，以及筛查孕妇以防止母婴传播等，且这些措施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效。
“但是，”她补充道，“仍然有大量成人要么不知道自己已经感染了，要么感染了但需要接受持续监测。” 在过去十年里，亚裔和太平洋岛民因乙肝去世的人数几乎没有明显减少，死亡率依然显著高于其他族裔群体。
全民筛查
了解乙型肝炎的关键在于扩大筛查工作。多年来，很多医疗机构都没有将乙肝纳入常规检测中，所以很多感染者没有被及时发现，也就得不到治疗。
2021 年，加州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要求家庭医生必须为高风险人群提供乙肝和丙肝检测，这些人群包括出生在中亚、东南亚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人。2023 年，美国疾控中心 (CDC) 更新了指南，建议所有成年人都至少接受一次简单的抽血筛查。
有一类机构早就普及了乙肝筛查，如旧金山的社区医院。虽然旧金山在慢性乙肝的公共卫生监测方面并不够完善，但有像东华医院 (Chinese Hospital) 和东北医疗中心 (North East Medical Services) 这样的社区医院，将乙肝筛查纳入日常，同时还提供贴近文化背景的服务和宣传。
旧金山零乙肝联盟 (San Francisco Hep B Free)
21 世纪初，许多患者因乙型肝炎而意外早逝，震惊了亚裔美国人社区。为应对这一问题，2007 年，当地社区领袖和医生成立了 San Francisco Hep B Free (译：旧金山零乙肝联盟)，近期已更名为 Hep B Free (译：乙肝清零联盟)。这一联盟聚集了政府官员以及该地区各大医院和医护人员，定期开会，共同探讨应对乙型肝炎的措施。
当时在东华医院 (Chinese Hospital) 工作的 Stuart Fong 是该联盟的创始成员之一。他曾在东华医院协助发起乙型肝炎项目，为社区居民提供免费筛查。Fong 表示，医院工作人员会在社区活动场地设立咨询点，以服务和触达更多居民。
目前，该联盟的新任负责人 Richard So 正努力重新开展这些工作。他与合作伙伴正在编写一本手册，详细介绍医疗机构如何开展全民筛查，方便其他机构效仿推广。
